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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一种习惯的动物,遭遇的事多了,不习惯也得习惯了。比如说:被姑妈退件、被姑妈骂;比如说:在上工时间被雇主缠着聊天…

奉姁的原则是工作时不能被任何人事物干扰,她需要全然的专注。她的工作态度向来严谨自律,全心全意对待。即使生性温和散漫,为人处事

从不给人脸色看,但那也是有底线的,一旦越界,就会遭到她毫不留情的……抗议。

她很想跟那个老是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准备食材的人说:请你回去工作,也让我能好好工作,别像个背后灵似老跟着行不行?她更想在他每次「不小心」牵住她手时,严肃的说:请放开我的手,我不是小孩子,懂得看红绿灯,会自己过斑马线,上下楼梯不会跌倒。

可是这些很神气、很宣示主权的话,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只能说,那个男人太狡猾了!

对,就是狡猾。因为他每次都是在越界一步后,又马上退回彬彬有礼的界线内,让她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勇气都无从发出,只能泄气殆尽。他对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如果他越界的动作多一些,那她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质问他:这是追求还是性骚扰?但这人偏偏就是不给她发问的机会!现在每天借着讨论赵董事的菜单之名,常常上班到一半跑来她的小厨房嗑牙。一个这么忙的人居然有空来找她三叔六公起来了,你说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啊?虽然说赵董的挑食他很关心没错,但身为一个主管,指导了大原则、大方向之后,就应该放手让下面的人去处理,有问题再纠正就是了,哪有人像他这样,闲扯到连她用哪个牌子的代糖都非要搞清楚的!如果他在阙家公司里也是这样做事的,那么他的职位一定是总务―

上管办公器材维修更替,下管厕所卫生纸有无以及畅通与否。

阙大少近来的行为真的给她造成不少困扰。以前一天顶多忙个四小时,现在则是加倍了。她现在的工作除了帮阙大少准备三餐之外,还多了

帮赵老先生准备午餐的任务。她第一次陪着大少过去,只是为了满足老先生对她的好奇心,再之后,就无须出门应酬了,她只要根据医院那边开出来不忌口的食材去准备出老先生可以食用的餐点即可。

虽然只是多准备一个人的食物,但这可不是餐桌上多放一双筷子、电子锅里多煮一杯米就可以解决的事。老人家的餐点和年轻人是不同的,更别说这个老先生身患多种老人病,可以吃的食物种类不多。奉姁自然不会用赵老先生可以吃的食物去打发阙东辰,同理,也不会把阙东辰的餐点多煮一些分出去,就直接当成老先生的食物。先别说这两个人是难缠的厌食症患者了,就算这两位是那种有美食就可以打发的普通食客,她也不能随便草率煮食。这是一个合格厨师的基本职业道德。

所以这一星期多以来,她很忙。在赵老先生还没腻了她的手艺之前,她都会非常忙。以一个厨师来说,作品深受捧场,当然是件很得意的事,

累一点也值得。但是若是因为这样而惹来麻烦的话,那就很让人烦恼了。

因为赵老先生这件事,她发现自己好像沾上了一点小麻烦。昨天通Skype时,听她说秋家的人想找她比试,来个「华山论厨」……

因为她是秋家目前唯一能逮到的奉家人,这是什么跟什么啊?秋家人又是谁啊,怎么没听过?

当然,小殃嘲笑她说她没听过是正常的,因为她是万年宅女,搞不好连现任总统是谁都不知道,所以没人期待她听过秋家大名,不用太难过。

总之,唉,好烦。

现在是早上十一点十分,奉姁正在准备老先生的午餐,而那个应该很忙的阙大少,此刻又像一枚背后灵似的,站在门边看着她在忙,让她做起事来失去了从容流畅,很想将人赶走,但又不敢,只好尽量的视而不见。一般来说,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医院那边会派人过来取餐。而如果阙东辰有空的话,他也会拨冗亲自送过去。这七八天以来医院的人来取过六次,而阙东辰送过去两次,今天嘛,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医院有人会来取。毕竟阙大少通常是很忙很忙的,一星期三两天的殷勤算是比较恰当的讨好,不会那么惹人嫌。

给阙东辰准备的午餐已经差不多都煮好了,现在只剩烤鲑鱼肚还没放进烤炉,这是一道必须现做现吃的料理,放不得的。其它人倒好说话,可是面对阙东辰这个超级挑嘴的人来说,她永远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对待,这人的舌头超娇贵的,完全怠慢不得。所以平常她很少会自找麻烦的去做那种必须即做即吃的食物,要不是考虑到阙大少营养摄取的均衡,她会让自己偷懒更久。可目前不行,这个厌食症的家伙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血色,身上也长了些肉,但距离正常标准还有待努力。

阙大少不特别喜欢吃鱼,如果她端上一盘有鱼刺的鱼给他,他不会抗议,只会原封不动的将它放成厨余。他也不喜欢以清蒸、水煮、油炸、油煎方式处理过的鱼肉。唯一能接受的就是烤鱼,而且是外酥里嫩、色泽金黄,咬下去还能满口鲜鱼油汁味道的那种,只有刚出炉的鱼肉才能有那种口感,放凉一点就走味了,所以她很少给这个难养的男人做烤鱼吃…

「你今天要帮赵老先生送饭过去吗?」沉默得太久,先忍不住的那个人只好举白旗投降,乖乖开口。已经站在门口五分钟,像个背后灵,除了打了声招呼,就再也没开口的男人回道:

「我刚才接到电话,赵家会派人过来。」

「喔。」她点头。

可点完头了,人还是站在那里。于是她只好又问道:

「你打算提早吃午餐吗?」虽然觉得这个人应该没那么快饿,也没那么闲,但没话只好找话,不然怎么办?

不料他居然同意:

「十一点半开饭,可以吗?」

「啊?」奉姁惊讶的转头看他。

她的正眼相待,似乎正是他站在这里所等待的,因为她看到他的眼中盛满笑意,不小心之下,又被那迷死人的笑眼给晕得心肝乱跳、双腿发软。

老天,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他长得帅不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很瘦,瘦得像非洲难民。当他脸上带着笑意、唇角往上打勾时,她看了也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他在做脸部肌肉运动,很假,跟她上工时的那张面具一样假。可是,当他眼中充满笑意时,眼睛会变得水汪汪像一泓山泉,瞬间就可以将她秒杀。而她,无力抗拒,只能浑浑噩噩的像那只被庖丁肢解的牛一样,被分尸了都无感无觉,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这到底算什么啊…

「不方便吗?」

「什么不方便?」她只能傻傻的反问他。

「十一点半,提早吃中饭。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我现在就把鱼放进烤箱。」很快的开启烤炉预热,然后从冰箱里将鱼取出来,放在干净的砧板上,抽来两张厨房纸巾抿

着鱼肉上的水气。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阙东辰发现自己喜欢看她料理食物。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也忘了以前他对于会产生油烟味的地方充满抗拒,向来是不靠近的。

以前觉得厨房就是油腻潮湿的同义词,而现在,只要一想到有她在的厨房,却觉得温暖而充满期待。其实正在使用中的厨房,通常还是潮湿而充满油烟味的,但是奉姁是个非常清爽的人,她总是把周遭的环境保持得非常干净。一道菜一道菜的做下来,她的流理台不会残留下菜叶水渍,每样等着她料理的食材都井然有序的排好,每煮好一道菜,就会清理好周遭环境,然后再接着煮下一道。

而她身上的打扮也让人非常安心。

她在工作时,总是将及肩的秀发给牢牢盘在脑后,有时会绑上头巾,从额头缠到脑后;有时会戴着简易的厨师帽,可以完全覆盖住头发的那

种,总之就是把头发好好的管束住,绝对不会在餐盘里一让人发现到一根头发。

她总是穿着白色的上衣,而且上衣永远保持洁净,从早到晚,都不会在她身上发现明显的污渍,仍然白得很舒服。当然,她在作菜时,会围上一件全身型的围裙,避免不小心被油泡菜渍给沾上身,那件陈旧且缝有七八个口袋的围裙,也令人印象深刻。

在处理生鲜食材时,她会光着两只手,不过当食物煮成、排盘时,她会戴上干净透明的手套,才去碰触。常年双手劳动的人,当然不可能有一双细嫩的手,也没有修饰美丽的指甲。她的手并不滑腻,显得干燥,但握起来很温暖,觉得很干净清爽。阙东辰不知道别的厨师有没有在细节上做到如此细致的地步,但是当他发现奉姁这样做时,觉得很安心。所以即使忍不住想亲近她,却不会在她工作时走近她,干扰她。他就站在门边,隔着两三公尺的距离看着,并不是这窄小的厨房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踏进,而是对她工作的尊重。

「你---…

打算一直站在这里,直到我把饭煮好吗?」以为他交待完吃饭时间提前之后,应该就可以走人的,岂知他少爷还是杵着,正在刨丝瓜的奉姁只好再度开口,问得很直白。

「赶我了?」他反问。

「我是怕你耽误了工作。」她客气假笑,希望脸色没有太狰狞。

「我耽误妳了吗?」

「怎么会呢,我只是煮煮菜而已。你人忙事多,耽误了可不好。」从冰箱里拿出吐沙完毕的蛤蜊,又给他笑一个。心中默念:顾客永远是对的……

顾客永远是对的,一百遍。

「就这点时间,没什么可以耽误的。」丝瓜炒蛤蜊吗?很清甜的一道菜品,他觉得满意。

好,看他

「是吗?」她假笑。「是的。」他也回她一笑。因为没让奉姁袭晕,所以确认完毕:是假笑。

怪异的气氛就这样僵着了,度秒如年得像是会就此僵到地老天荒,幸好这时听到他办公室的电话铃声远远传过来奉姁心中松口气,微笑的道:

「有电话耶。」热烈的表示送客。

「待会见。」阙东辰只好退走,把安静的空间留给她去大展身手。

这几个月以来,非公事而跑来阙东辰办公室的不速之客很多,拒绝没人理的,推又推不掉,于是阙东辰也只好习惯了自己午餐时刻会三天两头跳出一个两个人来讨饭吃。当然,那么也只好从奉姁那边下手了―

既然口头的拒绝无法遏止食客的出现,要求奉姁,不管有什么来客,每道菜煮的都必须是他的口味,不必针对个别来客费心。这样一来,倒也一定程度的遏止了他的休息室变成亲友聚餐场所的悲惨结局过来赠饭,偶尔来一两次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他从没想到会在午餐时问见到这些陌生人。

这些号称来帮赵董事拿午餐的人,也真是让阙东辰开了眼界。只是小小一只食篮,需来过来四个人吗?奉姁做的又不是满汉大餐!而且来的还不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可见醉翁之意不在酒,重点不在赵董事的餐点,而在于人。

他并不喜欢用餐到一半被打扰,因为食物会冷掉,因为食欲会灭掉。

所以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虽然脸上看不出来。

十一点半,他准时享用到了可口的午餐。今天鱼烤得很香,他认为可以为此多吃半碗饭。当他开始对着香喷喷的鱼肉进攻时,奉姁正在帮赵老先生的保温食篮填装食物,然后送到一楼的服务台,就等医院派人来取。

极为简单的情况,则因为这四个不速之客而变得麻烦。

这四个号称来取食篮的人在楼下收了提篮竟是不肯走,直接交由司机送去医院,而四人则坚决的要求见阙东辰一面。一楼的服务人员无奈之

下,只好打电话上去告知阙东辰的秘书,希望能得到上头进一步的指示。

然后,阙东辰愉快的午餐被打断了。他想吃第二碗饭的心情被打坏了。只吃了十五分钟的阙东辰对仍在用餐的奉姁道:

「妳慢用,吃完就收了吧。」

「嗯,好的。」她点头。

「菜很可口,妳份量也准备得很恰当,今天情况特别才剩下这许多。明天还是这样的量,别缩减了。」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吩咐。

奉姁点头表示理解:「嗯,我明白的。」交待完重要事件,他才慢条斯理的走进洗手间刷牙洗手。动作不快不慢,丝毫不因为外头正坐着四个等他接见的客人而加快脚步。

奉姁偷偷地想:那四个人,一定很不重要。而且今日来访,也不可能带着好心情离去。

她悄悄猜测阙大少此刻的心情一定很不好,非常不好。目光瞟到他没用完的那些菜饭。六碟菜都还剩下一半,一碗饭也剩下三口,是他这几个月来吃得最少的一顿。大概不到下午三点,他就会饿了吧?

嗯,她该准备什么下午茶点心呢?西点甜品是别想了,中式糕点也不行,饿肚子的阙大少,在非正餐时间,会想要吃点热的、咸的、好入口的汤品类…

嗯,煮个冬瓜排骨盅吧,到时也可以放一把粉条…

就在奉姁边吃午饭边考虑下午的点心时,洗漱完毕的阙东辰也离开休息室,会客去了。

四个来客分别是:赵丽虹、秋盼兮、秋芷心,还有,秋家家主:秋星华。这星期以来,每次阙东辰到医院拜访赵董事时,都会遇见赵丽虹。他对没有往来合作关系的女士,通常不会留下太多印象,即使她是第一个打一照面就以批判口气说他「野心勃勃」的女人,也不能在他心中留下痕迹。

这个看起来很讨厌他的女士,已经算是很频繁的出现在他眼前了。之前在赵董事那儿见过三次―而他这星期也只去过三次,勉强说是偶遇也

无不可。但今天如此坚持求见,就落下了痕迹。虽然不爱往自己脸上贴金,但阙东辰有理由猜测这名女士对他有一些私人感情上的想法。

会接见他们,有大部分的原因是看在赵董的面子上。而一小部分嘛,就是听到秋星华这个名字,产生了好奇,于是就让他们上来了。当然,无论怎么说,他心情还是很不好的,因为食欲被打断了,他没有吃饱,却再也不肯吃东西,这种久违的郁闷感,令他心中不快。

「这是秋星华先生,是我们华人厨艺界鼎鼎大名的大师。我今天特地过来,是因为想请阙先生为我们引见引见你那位私人厨师奉小姐。这个不情之请,还请阙先生成全。」赵丽虹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着,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直视着阙东辰的目光端正,没有一丝一毫柔软。

「在没有征求奉女士同意之前,我不能答应你们的不情之请。」阙东辰把「不情之请」的客套话原句奉回,让这四人知道这要求确实非常的不恰当。他是不给面子,但他又凭什么要给这四个陌生人面子?他与赵丽虹完全不熟,根本是点头之交,可赵丽虹似乎觉得她有权利、有面子,可以在他面前说得上话,轻易领着人上门来要求他帮忙做些什么。她这样的托大,一点都不脸红的吗?

奇怪的女人。不知道从事的是什么行业?如果从商,那她的未来恐怕很暗淡。阙东辰心中对此女有了定论。

「为什么?只是引见啊,她现在人不是在公司吗?只是叫她出来一下,有那么困难吗?你是她的上司,现在又是上班时间,只要你肯叫一声,她岂会不出来?」赵丽虹觉得很没面子,整张美丽的脸都胀红了,口气不自觉的强硬些许,觉得这男人在找麻烦,在给她削面子。

「奉女士的职责是帮我料理三餐,其它的应酬,不在工作范围内,我没有权力支使她。」

「这种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是不想做吧?」谈不到三句,口气就尖锐起来。赵丽虹想到这个男人唯利是图的心态,心中非常不好受,有种幻灭感。再次肯定这个男人永远只做对他有利的事,要是没有任何好处,即使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他也不给人一点方便。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在其它人面前给她难看!心胸怎会如此狭窄!

「赵小姐,我还有工作得做,如果没有其它事的话―」,做出送客的姿态。被赵家千金这么一闹,他对秋家的兴趣很快打消。

物以类聚,他就不用对旁边那三个俊男美女多做什么关注了。虽然秋家的目标是追上奉家或超越奉家,但现在看起来不过是口号而已,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你―」赵丽虹气极,看起来将要口不择言。

这时秋芷心上前拉住她。而秋盼兮上前说话:

「阙先生,我们是很诚心前来拜访奉小姐的,可不可以请你问她一声,也许她愿意见我们呢。」

「抱歉,秋女士,我不能答应妳。」

秋盼兮再接再励:

「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一本她在阙家工作时做的笔记,我受益良多,想亲自对她道谢。」连忙赶在赵小姐说出更糟糕的话之前开口,双手捧着奉姁留给她的笔记本,以兹证明。

阙东辰对那本笔记看了一眼,小小巴掌大的一本,封面上的字迹确实出自奉姁,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很有眼色的秋盼兮连忙说明道:「这是一本记载着阙家上下每个人口味的不同、如何拿捏口味咸淡的笔记。虽然是很小的一本,但对我帮助很大。」其实她是这几天才想到有这一本笔记,冲到放废纸的仓库里翻找了两天才找出来,还好管家还没让人来资源回收,不然这一本重要的笔记就再也找不到了。

「可以让我看看吗?」阙东辰问。

「当然,请。」秋盼兮连忙递上。

阙东辰接过,慢慢的翻阅着。会客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秋家人将这本笔记看得很重,连远在马来西亚的家主都特地回国了,在昨天她终于将笔记里的全部数据给存进计算机、制成家族档案之后,今日才央求赵丽虹带他们过来拜访阙东辰,主要就是想藉此认识奉姁。因为家主在马来西亚还有重要的事得办,傍晚就要上飞机,所以才会如此仓促的上门来。不然以秋家的能力,找到奉姁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无须通过阙东辰这一关。

因为奉姁是秋家人至今唯一找着的奉家人。也因为奉殉,秋家小辈们才知道厨艺界有个古老的世家姓奉。奉家有三四百年的历史,奉家三四百年累积下来的食经是厨艺界梦寐以求的绝世秘岌,即使现在秋家在厨艺界大大有名,但仍然只是浮名,可能风光个十年二十年,就淹没在历史洪流里,成为无足轻重的尘埃。但奉家,却因为有着厚重的累积,未来仍然是厨艺界不倒的传奇。

奉家是秋家努力的方向,不仅要学习,更要超越。

而秋盼兮是秋家人里唯一吃过奉姁煮食的人,所以她一下子成了秋家的名人,被家主再三垂青看重。可惜的是即使她吃过奉姁煮过的食物,却没留下什么印象―

她一直觉得自己煮的比奉姁好吃太多了。奉姁的手艺很平淡,这是她唯一的看法,也许在别人听来,会觉得她这评语是基于同行相忌的私心,可是秋盼兮真的只有这个评价。

现在知道奉姁出身自名门奉家之后,她不得不怀疑自己当时对奉姁的看法是不是出了差错?一个来自古老名门的弟子,怎么可能煮出平凡的食物?所以她必须再吃一次,仔仔细细的品味一次做确认。

她不知道家主如此注意奉姁的原因是什么,但她和堂姑秋芷心想要见到奉姁的理由很简单:品尝她的手艺,并要求一较高下。

阙东辰翻完了笔记之后,并没有还给秋盼兮。道:「这本笔记,算是我阙家的吧?」

四人听完,脸色不一。谁也没想到阙东辰会这么理所当然的表现出占为己有的意图。只是一本小笔记啊!对于外行人而言,这东西一点价值也没有。阙大少要了它做什么?

「这笔记,奉小姐已赠送给盼兮,算是属于秋家的了,阙先生。」一直没有发言,静坐在沙发上的秋氏家主秋星华,淡淡的开口。

「不能这么说。」阙东辰顿了一下,道:「历来在我阙家工作过的厨师,都会将重点饮食笔记传承给下一任厨师,里头记载的都是关于我阙家的饮食喜好。一任传一任,其笔记离职也不能携走,都会交由总管制成档案。所以,这笔记目前属于阙家现任厨师,却不属于秋家。」

这说法也合情合理。笔记里记录的确实是阙家事务,秋家没理由占为己有。

秋星华点点头,同意阙东辰的说法,反正内容已经制档了,也就没必要将小册子取回,起身道:

「今天我等前来,算是冒昧了。阙先生不愿引见奉小姐也在情理之中。打扰了。」他是四人里看得最清楚的。赵丽虹没有她吹嘘的那么有能

耐,阙东辰甚至并不认识她,他们三人过来,备受冷待,算是自找的,谁教他们轻信赵丽虹,以为她跟阙东辰有交情。当然,阙东辰出乎意料之外的不给情面,也不在所有人预料之内。既然再待下来也不可能见到奉氏女子,也就没有留下纠缠的道理。此路不通,自有解决的办法,他打算告辞了。

「送他们下去。」阙东辰点头,对侍立一旁的秘书交待着。

「阙先生!请等一下!」秋芷心见阙东辰打算从另一道门离开,连忙小跑过去。

阙东辰微侧着脸,淡淡看着她。

秋芷心从包包里掏出一份邀请函。「请帮我转交给奉小姐。这是后天晚上,我在云阙大饭店举办的慈善美食风华展,请她务必光临。」

云阙大饭店……阙家的产业。他只好接过,但不做下任何承诺。脚步再无停留,离开了。

「听过秋家吗?」

「昨天第一次听到。」

「有什么感觉?」

「感觉?」喝完最后一口排骨汤,奉姁擦了擦嘴。「为什么要有感觉?」现在是下午三点半,两个人坐在休息室的小餐桌上,一人一盅冬瓜盅大快朵颐。她特地去挑了两块半圆形的冬瓜,都是半个足球大小,她刷刷洗洗去籽之后,整个下午就忙着做这道点心了。

阙大少喜欢喝清爽的冬瓜汤,但他讨厌冬瓜软绵绵的口感,所以煮冬瓜盅是唯一可行的方式;排骨只能用小肋排,肉不能老,不能有碎骨;再加一点干贝蛤蜊提鲜,姜丝香菜之类的调味必须捞起,不能上桌被看见。

他今天比较饿,所以放了一小把粉条在里头。

比起阙大少的龟毛,她自己的这一盅就丰富多了。总之算是吃得皆大欢喜,份量又刚刚好,让她得意不已。由于两个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所以才会开始聊天。

「秋家对妳奉家很在意,以后少不得有许多碰头的机会。」阙东辰说道。

「喔。」那又如何?她只是奉家一尾小小的服役中子弟,任何一桩与家族有关的大事,都跟她无关吧?天塌下来,大人顶着,小鱼小虾退散。

「秋星华这个人不简单。」阙东辰想了下,提醒道。

「谁?」这人是谁啊?「秋氏家主。将秋家声名建立起来的人,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师级厨师。目前经营一家亚洲知名的美食猎人公司,目标是延揽全世界知名的厨师,建立起厨师经纪人制度,在厨艺界呼风唤雨,一统江山。」说到后来,口气免不了戏谵。

闲听起来武侠好重,他在演哪一出?」奉姁不解。

「虽然很武侠,但他正在朝目标迈进。」阙东辰对她道:「我问了刘总管,在妳还没来我家工作之前,我们是从秋家的美食猎人公司下订单,

委托他们代找厨师过来面试。我们聘用过两位,表现都不错,后来妳就来了。妳还记得妳是怎么来阙家工作的吗?」

奉姁回道:

「那时我刚出来历练不到半年,在云阙大饭店厨房当杂役,每天负责洗蔬菜、削皮,等着考乙级厨师执照。然后有一天刘总管就来了,突然要我做一道蛋炒饭给他吃,我就做了。接着没多久就被请到你家当主厨了。」

「那时他应该是看到了妳的姓氏,所以当场考校妳,以确认妳是不是奉家出身。」

「原来如此。」奉家很有名吗?她不觉得啊。

「阙家这二十年来聘请厨师都是一年期。妳却做了四年,非常了不起。」

「你是在夸我做得好吃吗?」好难得哦。

「是啊,听不出来吗?」

「听得出来,但难以置信。」她老实道。

「本来我也不轻易说的。」阙东辰微笑。

「那现在为什么说了?」她也知道想从这男人嘴里敲出一句赞美是多么天方夜谭的事。

「因为私心。」他定定的看她。

「什、什么么私心?」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突然好快。

「私心就是:我喜欢妳,所以没办法严苛,无法视而不见。」

「呃……」呆住。她听到了什么?她有听到什么吗?

「更别说,妳确实值得。」

「谢谢。」习惯性的响应。

「不客气。」他擦完嘴,起身,倾近她,在她唇上轻轻一亲。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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